昨晚去医院看外公的时候,他正躺在床上打消炎针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虚弱的外公。手上因为被
针扎过的次数太多而发青,皮肤也因为严重失水而变得更加干皱。那一刻,我看着躺在床上身高一米五
的外公,突然觉得他像个小孩子一般。
可是外公的第一句话却是问我“感冒好了没?”
眼泪几乎就要涌出,心里吃紧着重重地点头。可是却瞬间失语。我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言语去安慰我
亲爱的外公,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关心也说不出口。妈妈盯着我,目光锐利,久久不曾离开。我明白她的意
思。有时候眼神比话语更能刺伤人。
他们都说外公的命很苦。早年丧妻,后来辛辛苦苦拉扯大三个女儿,已是迟暮之年,却依旧不能得到
安逸,病痛的魔掌开始向他无情的伸来。
外公动过三次大手术。第一次的时候,我大概才五六岁,并不懂得什么。只是听到外公要去广州治
病,就哭着闹着不愿他走。这当然是后来妈妈告诉我的,但是却极清晰地记得当时外公说的一句话:阿
公很快就会回来的,要治好病来带你啊。我很乖地点头。
看着现在病榻上的外公,耳旁每每都响起这句话。
只是,我已长大。曾经的话语不再是安慰,却变成回忆时无尽的忧伤。
和我的童年一样,我离外公,越来越远了。但当我离开病房,外公向我摆手时,我突然明白,外公
一直都是外公,只是我自己,不经意间丢了曾经彼此相亲相爱的熟悉感。
回到家后,心情依旧沉重。躺在床头看书,却看不进去。再回首,泪眼模糊。
清晰地记得第一天去外公家住的晚上,半夜惊醒发现身边笼罩着强大的陌生与不安全感。大哭着,
吵醒了外公,于是为了哄我开心,外公找出纸笔,和我一起画画。我画的全是怪诞的彩色大花朵,而外公
的画面恬淡清晰,是山村的景色。后来在幼儿园,画画的水平竟远远超出其他孩子,老师说我有天赋,
劝妈妈送我去学美术,上了小学,画画得过全校第一,初中时的第一幅写生,被老师拿去做示范。我并
不认为天赋过人,只是对美术的兴趣,我想正是从那时开始,所有的荣誉都应当属于他外公。
曾经在妈妈口中,听到外公对全家说过:我现在谁也不管了,就只管苗苗。苗苗是我的小名,原来
在多年以前,外公就把我放在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。而我,做过什么呢,除了接受,究竟付出过
什么呢。
上了初三,甚至很少去看外公了。外公总所她很忙的,学习很辛苦,算她本事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
外公其实很想念我。霞阿姨说外公说我是最值得人疼的,原来外公一直都在默默地爱护着我,一直都在。
可是真的是没有时间吗,真的那么那么用功吗,都是真的吗。
有时会在幕后狠命地流泪,有时会遗憾或失落着什么,有时会心疼或是心痛,也有时会痛恨自己。
那些我曾经在心底呐喊过无数次的声音,外公,你听到过吗。
我一直都在,陪伴着,祝福着。
依旧相信,好人一生平安。